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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特兰蒂尼昂:他演了一辈子经典

法国影坛再失瑰宝。从影六十多载,留下无数佳作的资深电影演员让-路易·特兰蒂尼昂(Jean-Louis Trintignant)于当地时间6月17日在其位于法国南部的家中去世,享寿91岁。

2017年5月22日,法国戛纳,第70届戛纳电影节,让-路易·特兰蒂尼昂出席主竞赛电影《快乐结局》首映礼。人民视觉 图特兰蒂尼昂曾主演《上帝创造女人》《慕德家一夜》《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焦点新闻》《同流者》《红白蓝三部曲:红》《爱》等经典名作,与贝托鲁奇、特吕弗、侯麦、勒卢什、基耶斯洛夫斯基、哈内克等世界名导有过合作,可谓是过去几十年间法国电影乃至欧洲电影发展史的重要亲历者和见证人。让-路易·特兰蒂尼昂1930年12月11日出生在法国南部小镇皮奥朗克,家境优越,二十岁时因为看了莫里哀的戏剧《吝啬鬼》,忽然下决心放弃了原本的法律专业,怀抱着满腔热情北上巴黎学起了表演。

1956年,已经有了几年舞台经验的特兰蒂尼昂,第二次出演电影,就在新人导演罗杰·瓦迪姆为其娇妻碧姬·芭铎度身定制的《上帝创造女人》里,当上了主角,饰演后者的丈夫。三年后,他又在瓦迪姆执导的《危险关系》中与让娜·莫罗搭戏。该片根据皮埃尔·肖代洛·德拉克洛发表于1782年的同名小说改编而来,也是这一文坛名著首度被搬上银幕,上映后相当卖座,也让特兰蒂尼昂成了法国民众家喻户晓的影坛新面孔。此后几年,他与罗密·施奈德合演的《小岛上的决斗》和《地狱》、与莫尼卡·维蒂合演的《古堡奇情》,与让娜·莫罗再度合作的《21号特工玛塔·哈莉》,均获得一定程度的成功。

1966年,在由法国导演克劳德·勒卢什执导的爱情片《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中,他与阿努克·艾梅成功演活了一对遭遇过人生不幸却又对爱情满怀憧憬的中年鳏夫与寡妇。故事虽然简单,拍得却不落俗套,再加上一曲经典的主题歌,如今再看,依然不失其独特的韵味。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剧照在导演勒卢什看来,《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成功,绝对离不开特兰蒂尼昂的精彩表演,他曾表示,“拍电影时候该怎么指导演员,这一课,我想应该是特兰蒂尼昂教会我的。我相信,导演和演员的关系其实就和爱情故事里的主人公是一样的。如果导演不爱自己的男女主演,那就不可能成功给他导戏;同样道理,演员不爱导演,也没法给出精彩的表演。”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法国影坛掀起“新浪潮”电影运动,各式追求艺术创新的作品大行其道。但特兰蒂尼昂选择起项目来,倒并非独沽一味,既与左岸派的阿兰·罗伯-格里耶连续合作了《欧洲快车》《说谎的人》(他凭此片获得了柏林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奖)《欲念浮动》和《玩火》共四部电影;也南下意大利,拍了不少当地风格的西部片;甚至还和电影大师丁度·巴拉斯合作了一部并不怎么露骨的《死亡的甜蜜》。

《说谎的人》剧照在“新浪潮”导演方面,特兰蒂尼昂主演了夏布洛尔的《女鹿》、侯麦的《慕德家一夜》,还参与了特吕弗去世前的最后一部作品《情杀案中案》,演了一个希区柯克电影里经常出现的莫名被冤枉的男子。

《慕德家一夜》剧照此外,1969年,他在科斯塔-加夫拉斯执导的政治惊悚片《焦点新闻》中饰演铁面无私的检察官,获得当年戛纳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奖。第二年,他又在意大利导演贝托鲁奇的《同流者》中,饰演将自己灵魂出卖给法西斯主义者的知识分子马塞洛,同样获得极高评价,而且这部作品也是特兰蒂尼昂自己心目中他所参演过的最佳影片。

《同流者》剧照不过,接片既多又杂的他,步入中年后,却难遇佳作——他曾表示,自己演出过的一百多部电影里,大约有一百部,都不具有什么值得纪念的价值。然而,时值人生暮年,特兰蒂尼昂却再一次凭借深入人心的角色,令世界影坛重新认识了他。那就是波兰大导演基耶斯洛夫斯基的最后一部电影《红》。他在片中饰演脾气古怪、不苟言笑的退休法官约瑟夫,平日里的兴趣爱好是偷听邻居的电话,却在与女学生兼模特的瓦伦丁的相处中,冰封的心渐渐融化。

《红》剧照此后,年事已高的特兰蒂尼昂接片量日益减少,仅在《自制英雄》《爱我的人请搭车》等少数几部法国电影里担任配角,更多精力都放到了舞台表演上。2012年,睽违大银幕十多年的他,凭借一部《爱》宣布自己重出江湖。据该片导演迈克尔·哈内克表示,《爱》中的耄耋老人角色,根本就是为特兰蒂尼昂度身定制,甚至于拍摄这部电影的初衷,也只是为了能和自己的这位偶像有一次合作。凭借该片,特兰蒂尼昂荣膺法国电影恺撒奖最佳男主角的殊荣。过往,他曾四度获得恺撒奖提名,却从未折桂。

《爱》剧照2017年,特兰蒂尼昂又与哈内克合作了《快乐结局》,随后便正式宣布息影,但没过多久却又禁不住老搭档勒卢什的召唤,出演了当年那部《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续作大结局《最美年华》,与同样年近九十高龄的搭档阿努克·艾梅,上演了一段黄昏恋。

《最美年华》剧照2018年,88岁的特兰蒂尼昂宣布自己已确诊前列腺癌。去年年底,前妻纳迪娜·特兰蒂尼昂接受《巴黎竞赛画报》采访时透露,丈夫因糖尿病的关系,已渐渐失明,身体状况很不理想,但仍念念不忘不幸早逝的女儿玛丽·特兰蒂尼昂。特兰蒂尼昂一生共有三段婚姻,第一任妻子是演员斯特凡·奥德朗,但这段婚姻只维持了两年,就因为他在拍摄《上帝创造女人》时与碧姬·芭铎假戏线年,他与好友马康兄弟的妹妹纳迪娜步入婚姻殿堂。婚后,他参演了妻子执导的五部电影,还有了三个孩子,除小女儿宝琳出生十个月便不幸夭折外,女儿玛丽和儿子樊尚日后也都从事电影工作,各有所成。

《上帝创造女人》剧照1976年,因拍摄《末班车》时,特兰蒂尼昂与罗密·施奈德过从甚密,纳迪娜彻底与其分道扬镳,随后带着两个孩子改嫁法国导演阿兰·科诺(Alain Corneau)。不过,爱女至深的特兰蒂尼昂,对于玛丽始终不离不弃。父母亲再加上继父科诺的提携,玛丽·特兰蒂尼昂很早便闯荡法国影坛,共拿到过五次恺撒奖提名。不幸的是,2003年8月,41岁的玛丽在和男友、法国著名摇滚歌手伯特兰·坎塔(Bertrand Cantat)度假时,被后者暴力殴打致死,让特兰蒂尼昂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无尽痛楚。事后,坎塔仅被判处八年徒刑,且只服满一半刑期后被获得假释。此事让特兰蒂尼昂出离愤怒,虽直接向时任法国总统萨科齐提出抗议,但依然未能改变任何既成事实。“我死于2003年8月1日,玛丽去世的那一天。我的整个人生和身体,在那一天被彻底毁了。”他曾表示。人生九十载,虽是活跃在法国银幕上的一线演员,但向来为人低调的特兰蒂尼昂,鲜少接受采访,甚至连红毯仪式也是能躲则躲。“我其实是一个十分害羞的人,名利于我皆是浮云。年轻时,忽然有了名气,当时也曾觉得兴奋,但时间一久,就完全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何必发奖给我们这些人呢?我们能拍电影,原本就已是所获颇丰。照我说,奥斯卡就该颁给费劲工作却又很少收获的那些人。”几年前宣布退休时,特兰蒂尼昂曾面对媒体有过如此一番心声吐露。

晚年陪伴着特兰蒂尼昂的,是比他年轻十四岁的法国著名赛车领航员玛丽亚娜·霍夫纳(Marianne Hoepfner)。受到家族中三位赛车手叔叔的影响,特兰蒂尼昂从小就对赛车极有兴趣,除在《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中饰演过赛车手之外,生活中还和几位演员朋友组成了明星车队,参加了好几届勒芒24小时拉力赛和蒙特卡洛拉力赛。他和玛丽亚娜·霍夫纳因此结缘,并在2000年缔结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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